虽然她爱画,但“文学”却像一只磁性极强的巨手,牢牢地抓着她,“写作”
是她倾心神往的目标。当胡适、郭沫若、冰心等人以其各自风格独特的新诗风靡文
坛时,她的创作欲望就像一盆刚刚燃起的火,愈燃愈旺。于是,1924年,在大学里,
在作画的同时,她开始以白话执笔为文,1月13日在《晨报》副刊上,以瑞唐为笔名
发表短篇小说处女作《女儿身世太凄凉》,接着又发表《资本家之圣诞》及杂感
《朝雾中的哈大门大街》等。
1924年5月,印度大诗人泰戈尔访问中国,作为北京大学教授兼英文系主任的陈
源(西滢)担任接待,凌叔华也在欢迎的代表之列。5月6日下午,北京英文教员联
合会假燕京大学女子学院举行茶话会欢迎泰戈尔,这时,凌、陈第一次相见。之后,
书来信往,讨论文学艺术问题。1925年1月10日,凌叔华奠定她在文坛上的地位的成
名之作《酒后》在《现代评论》(第一卷第五期)上发表;3月21日,短篇小说《绣
枕》又在同一刊物(第一卷第十五期)发表,引起了广泛的注意。至此她创作的兴
趣更浓,除在《现代评论》上发表小说外,也在《新月》月刊、《晨报》副镌、
《燕大周刊》、《文学杂志》、《大公文艺》、《武汉文艺》、《文学季刊》、
《开明》、《国闻周刊》及《中国文艺》上发表作品。终于在陈源(西滢)主编的
《现代评论》上迈出了文学生涯的第一步,是《现代评论》社唯一的女作家和日后
新月派的主要小说家。她“以一只善于调理丹青的手,调理她需要的文字的分量,
将平凡的,甚至有点俗劣的材料,提炼成无瑕的美玉。”1926年6月她从燕京大学外
文系毕业,以优异成绩获该校金钥匙奖,任职北京故宫博物院书法绘画部门。7月,
她与陈源结婚;翌年初秋,夫妇同往日本作短期旅行,后凌叔华留京都一年,研读
菊池宽、佐藤春夫、芥川龙之介、谷崎润一郎、夏目漱石的作品及日本艺术。
凌、陈二人对于文艺有着一样的爱好,写作绘画、评文论艺是其一生中共同的
精神寄托。据一位记者在《凌叔华谈陈源》一文中说,他们婚后不在同一书房写作。
凌叔华创作总是对陈源“保密”,生怕这位批评家在她的作品尚未发表时,用冰冷
的水将她的文思和创作激情之火浇灭;陈源写好文章后,也不给她看,只有一俟发
表,才彼此相示。
1928年春,新月书店出版了她的第一个短篇小说集《花之寺》(“现代文艺丛
书”第四种),由陈源编定,他在《编者小言》中说:“在《酒后》之前,作者也
曾写过好几篇小说。我觉得它们的文字技术还没有怎样精炼,作者也是这样的意思,
所以没有收集进来。”
1929年,陈源离京赴武汉大学任教授兼文学院院长及外国文学系主任,凌叔华
也随丈夫到武大任教,最初住在武昌西北的昙华林,后住在武昌美丽的珞珈山上,
与另外两名在武大执教的女作家袁昌英和苏雪林过从密切,结为好友,当时被称为
“珞珈林山三个文学朋友”,又称“珞珈山三杰”。在武汉,凌叔华在授课之余,
还努力创作;为了“搜罗华中文艺天才”,还主编《武汉文艺》。
凌叔华是一位气质娴雅、温柔、慈祥、谦逊、坦率而又热情的人,一些早年接
触她较多的老作家,常谈起她的性格和为人。1967年,苏雪林在《其文其人凌叔华》
一文里说:“叔华固容貌清秀,难得的她居然‘驻颜有术’。步入中年以后,当然
免不了发胖,然而她还是那么好看。……叔华的眼睛很清澈,但她同人说话时,眼
光常带着一点‘迷离’,一点儿‘恍惚’,总在深思着什么问题,心不在焉似的,
我顶爱她这个神气,常戏说她是一个生活于梦幻的诗人。”
1930年,她的短篇小说集《女人》(“现代文艺丛书”之一)由商务印书馆出
版。1935年,良友图书出版公司出版了她的儿童短篇集《小哥儿俩》(“良友文学
丛书”第二十种),作者在《自序》中说:“这本小书先是专打算收集我写小孩子
的作品的。集了九篇,大约自民国十五年(1926年)起至本年止,差不多近十年的
工作了。排印以后,编辑者说这书篇幅小些,希望我添上几篇,这是后几篇附加的
原因。那是另一类东西,骤然加入,好像一个小孩子穿了双大人拖鞋,非常不衬……”
抗日战争爆发后的第二年夏,日寇的铁蹄威胁着武汉,她随校迁往四川乐山,
两年后到燕京大学任教。战乱给她带来痛苦,情绪不安。1938年春,她将自己的苦
闷写信告诉英国著名女作家维吉妮娅·伍尔芙夫人(Virginia Woolf),后者来信
说:“Only works you can facethe war”,还鼓励凌叔华写作自己熟悉的生活和
切身的事物。在创作上,她受俄国契诃夫和英国曼殊菲尔的影响。这期间,她写作
不多,但对东方的艺术和戏剧进行了认真的研究。1946年,陈源受国民党政府委派,
赴巴黎出任常驻联合国教科文组织(UNESCO)代表。翌年,凌叔华带着女儿陈小滢
到伦敦与陈源团聚,从此定居欧洲。她曾进联合国国际了解速成班学习并获文凭,
后又在巴黎学习法文及研究印象派绘画多年。昂贵的巴黎生活,陈源的不及大使馆
一秘待遇的薪金,这巨大的生活压力,把他们挤出了巴黎,只好住在伦敦,只有在
开会的时候,陈源才到巴黎。在伦敦,她曾给大学讲授过东方艺术与戏剧,但这时
期她主要从事西方文学和艺术的研究。
凌叔华素有“淡泊明志,宁静致远”的精神,她虽出身望族,却能吃苦。除了
日常的家务操劳之外,为了弥补生活费用之不足,她不得不兼事“鬻文和卖画”。
1956年至1960年,应新加坡新创办的南洋大学之聘,担任该校中文系中国近代文学
和新文学研究教授,课余热心辅导文学青年进行创作。1960年,新加坡星洲世界书
局和马来亚青年书局,出版了她的以中国妇女和儿童生活为题材的短篇小说自选集
《凌叔华短篇小说选》和以海外纪胜及文艺诗歌评介为内容的散文集《爱山庐梦影》。
侨居异国三十多年,她曾先后在巴黎、伦敦、波士顿等地博物馆和新加坡、(木
兵)城商会内多次举办个人画展。1962年12月,Cenuschi博物院为了纪念已故院长、
著名汉学家格洛肖特逝世十周年,她应邀在巴黎Musee Cenuschi举办中国文人和她
自己的画展。这是轰动巴黎的一次画展。这次画展,除她自己的三十多幅画外,还
展出她收藏的元明清三代大画家董其昌、倪瓒、陈老莲、恽南田、傅青主、石涛、
李(鱼单)、郑板桥、金冬心、赵之谦等人的名作,这些珍品曾印成纪念巨册。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