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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顾中国的泉学大师

 文中“钱录”云者,乃《古泉汇考》书稿。翁树培同好友金锡鬯,尝笔记与其交游事,娓娓而谈,及今读之犹有兴味,如云:
  (宜泉)专心收辑古钱,积数十年不倦,所得亦多,重见叠出,藏弆摩挲,不轻示人。所著《古泉汇考》一书,终日随身,闻其夜卧亦置之枕畔,签改粘缀,不遗余力,予于壬戌晤于京。后数年留京,时至予旅馆。常见其书,欲留一宿而不能,其坚持之固如是。翁君无子,闻其殁后所积古金一散而尽。道光辛巳,予于刘生喜海斋头见其遗书,知刘生购之伊家臧获,不觉为之太息。⑥
在盛大士《泉史》一书中,卷后有孔宪彝(绣山)一篇跋文,谈到翁书说:“彝向在京师闻翁宜泉先生所辑泉谱博冾精审,龚君定庵属彝求其书于外舅朱虹舫先生家。盖外舅系翁之门下士,欲谋锓版未果而殁。是以翁氏谱流传绝少”⑦。此稿本后为泉学家诸城刘喜海(燕庭)所得。刘氏尝为赋诗传其事,并加注释谓:“北平翁学士覃溪先生子宜泉比部著《古泉汇考》,其家止存稿本,涂乙几不可读。余为费三年功,校录正本藏之”⑧。据王献唐先生称:
  燕庭先生旧藏抄本,手自校注,拟刻未果。原书后归福山王廉生。庚子变后,天壤阁藏书散出,安邱赵孝陆先生收得是书,雅自珍秘,不轻示人。再三请求假录贮之本馆,幸蒙允许,缮写半载始告竣事。刘批色墨一仍旧贯,日后如有机缘,当为印行,书此用当息壤。二十三年五月二十八日装讫,越二日题,托缮写者日照马官缙仲伸也。献唐虹月轩书⑨。
丁福保先生尝请王氏得以移录一部,此皆三十年代中事也。刘氏原书久已不闻去处,马氏抄本犹为山东省图书馆所珍藏,此为燕庭不幸中之有幸,独赖献唐先生传其劳迹。其后又数十年,《古泉汇考》仍未能刊行,丁福保先生主持编刊《古泉学》和《古钱大辞典》,始为之摘录其要论,学者因以获睹翁书内容,此差可称慰者。
  1937年秋,别有一部旧抄本《古泉汇考》及翁氏泉拓《古泉汇》在北平琉璃厂文奎堂发现,经容希白丈手为燕京大学购得。是书经叶志诜(东卿)、杨继震(幼云)诸家所递藏。写本《古泉汇考》计八卷(共一○一九页),泉拓《古泉汇》共十册。容丈为撰《记翁树培<古泉汇考>及<古泉汇>》一文,备述成书始末及其递传经过,又称是本“虽有删改,实为定本”,知非燕庭所得之本。复为移录《古泉汇考》原序,文长不录。唯《古泉汇》拓本原为宜泉故物,鲜为人知,特摘录有关泉拓一段于下,庶为宜泉泉拓再传故事也。文云:
  (《古泉汇》拓本)计十册:第一册昭代,第二册上古、夏、商、周布及圜钱,第三册刀,第四、第五、第六册均铲布,第七册两宋,第八册不知年代及外夷,第九、第十册压胜、吉语、马格。经杨继震补入不少,其三、四、五、六四册,则全由杨氏补入者,而秦、汉、六朝、隋、唐、辽、金、元、明诸朝之钱复佚去,莫可迹矣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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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宜泉不仅以泉学专门鸣家,且长于声律之学,尤雅善歌行体,亦工近体诗。以其诗集《翁比部诗钞》,未能在清代梓行,非但声党中无名,泉家知者亦稀。此诗集往昔只有传抄本,至1924年始由刘承榦先生刻入其《嘉业堂丛书》。以其为丛书本,流传单本不多,近世言泉家亦少有谈及此书者。《翁比部诗钞》内容吟咏书画、泉币之作,与泉友唱和诗以及咏铜权之作,总三十一首,可见诗学非同一般。近闻嘉业堂所刻书版片保存良好,有关单位刷印金石书成为《嘉禾堂金石丛书》,宜泉诗钞是其中之一种,特不知《古泉汇考》书稿何时印书耳。
  附注
  ①⑤ 见刘承榦刻《嘉业堂丛书》本《翁比部诗钞》。
  ② 《两汉金石记》二十二卷,翁方纲撰。
  ③ 见光绪间严荄以石印法影印《张叔未金石文字》一书,又见丁福保石印本《张叔未先生古泉拓本》。
  ④ 此指南宋洪遵《泉志》、南朝萧梁顾烜《钱谱》(佚)二书。
  ⑥ 金锡鬯《晴韵馆收藏古泉述记》,民国十九年(1930年)中国书店石印法影印原稿本。
  ⑦ 盛大士《泉史》,道光十四年(1834年)金陵邓文进斋刻本。
  ⑧ 刘喜海《嘉荫簃论泉截句》下,二十三页注,同治十二年(1873年)鲍氏《观古阁丛刊》本。
  ⑨ 王献唐《双行精舍书跋辑存续编》,齐鲁书社,1986年出版。
  ⑩ 庚《记翁树培<古泉汇考>及<古泉汇>》,见燕京大学《文学年报》第四期单行本,民国二十七年(1938年)四月出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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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6王懿荣索泉拓书简一通
  王懿荣(一八四五——一九○○年),字正儒,一字廉生,山东福山人。光绪六年(一八八○年)进士,以翰林擢侍读,官至祭酒,《清史稿》有传。著有《汉石存目》二卷《南北朝存石目》八卷、《天壤阁杂记》一卷、《翠墨园语》等书。王氏富藏古玺印,前蒙胡厚宣翁见赐其后人辑录复刊本《福山王氏劫余印存》一册,殆庚子之役藏印散失后仅存者。胡厚老所著《五十年甲骨文发现的总结》一书说,王懿荣于一八九九年首先发现甲骨刻辞,并断为是古代文字,是我国第一代甲骨学家。
  王懿荣又以精研古币见称,与钱币名家鲍康(子年)、李佐贤(竹朋)、杨继震(幼云)、潘祖荫(伯寅)、胡义赞(石查)、吴大澂(清卿),以及稍后之刘鹗(铁云)、罗振玉(叔蕴)诸人多有过从。据罗振玉《俑庐日札》称,王氏殁后,所藏钱币为刘鹗所得。其钱币学方面著述,已刊行的仅有神州国光社版《古泉精选》一卷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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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7倪模及其治学精神
 
 倪模(1750—1825年),字迂存,号韭瓶,又号预抡,安徽望江人,为乾、嘉时期著名钱币学家和图书校勘家。世居大雷岸(今望江县雷池乡),以耕读为业。自幼酷爱读书,乾隆三十五年(1770年)入县学,四十四年(1779年)中举,嘉庆四年(1799年)钦赐进士,就任凤阳府学教授,期满后仍归大雷岸,著书耕读,直至终老,享年75岁。
  “教授美髯须,长尺许,道貌充腴,巍然山斗”①。性嗜典籍,青少年时就酷爱读书藏书,中年时攻金石学,与当时著名学者钱大昕、戴震等人交往甚密。又因接触名泉家江秋史(德量)、宋芝山(葆淳)、翁宜泉(树培)等,引起对古钱的极大兴趣,遂锐意蓄钱,且详征博考,几十年如一日,终成清代名泉家之一,与江、翁、宋、初(尚龄)齐名。
  倪教授一生教学,桃李满园。其著作除《双声古训》、《导淮由天长合肥注江辩》、《倪氏族约》等外,最主要的就是留下了一部享誉泉坛的钱币学巨著——《古今钱略》。该书为通史体,凡三十四卷,分钱图和文字两大部分。卷一至卷二十六为钱图部分,摹刻中外钱图4000余品,主要有清钱、古刀布、历朝圆钱、钱牌、厌胜钱、奇品、杂品、农民起义军钱及三藩钱,还单列了一卷外国币——“洋钱”;卷二十七至卷三十四为文字部分,主要收录和论述自唐至明的历代货币理论及其利弊得失,并收录介绍了历代谱录和主要藏泉家。该书图文并茂,刻工精细,装订考究,书中钱币多加考据,议论精当。“虽宏富不及后者李佐贤的《古泉汇》,而引据详博实有过之。”②尤其是有“洋钱”一卷,可能是仿照江德量未出版的书稿《钱谱》的,但成书却是开辟了外国钱币之先河。特别是在文字部分中有“楮币源流”和“历朝钱制”两卷,收录历代货币理论文章,这是倪谱的主要特色和最大贡献,对于今天的货币金融史研究亦大有裨益。丁福保先生评价该书说:“是书自古代货币泉刀之制及历代圆泉,以及有清一代钱制,纤悉具备。教授又博考群书,凡历代钱监并采铜之处及鼓铸之法,每岁出钱之数,以及宋元明清纸币通塞之大凡,无不一一甄录于此书,而于钱币之本末,可称赅备无遗矣。使调国用掌三官者就而考焉,可以知古今沿革得失因时之宜,定中制,权轻重,为补救,则其有裨于国计民生者大矣。”③当然,该书的缺点也是有的,如附会旧说,重摹旧谱误谬,也收录了一些假钱等。其“洋钱”中,因镌刻者不识外文,往往印成反文或尽失原形。由于历史的局限性和条件所限,钱谱中出现疏漏、错讹是难免的,当时各谱中均有此弊。对于先人,我们不能求全责备,只应取其精华,弃其糟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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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、倪模的治学精神
  倪模学风高洁,治学谨严,现略举一二。
  (一)淡泊宦途,苦学不倦。倪模自幼勤奋好学,家境并不宽裕,从小就参加劳动,劳动之余酷爱读书,常挑灯夜读,直至天明。稍长,喜藏书,善校勘。每得秘本,手写口诵,夜以继日。“校勘经史数十种,自少至老无倦时。”④涉入泉学虽较晚,但勤学苦钻,乐此不倦,且善于将钱币实物和文献资料作比较研究,故其学识猛进,终成乾、嘉时期著名的图书校勘家和钱币学家。
  先生一生不追求高官厚禄。他30岁中举,考取景山官学教习。期满后朝廷命其为知县,但他坚辞不就。他说:“知县为亲民之官,判断轻重稍失宜,恐不能为民造福,且余性愚直,与其府仰时趋,孰若归田著书之为乐乎。”⑤49岁时考中进士,朝廷照例要任其为官,他笑道:“五斗折腰,我能为之乎?吾家尚有薄田可耕,江于老屋数楹,藏书充牣其中,吾以终吾身可矣。”⑥后因其老师之劝,为振兴后学,才离家就任凤阳府学教授,期满后仍归大雷岸著书终老。倪教授的成就,与他这种苦学终身,淡泊宦途的精神是分不开的。
  (二)博览群书,详征博考。先生一生最爱读书,知识面极广。他不仅喜读,而且喜校、喜藏。他读书的范围极广,“贯穿古今穷源流,山经海志皆搜求。”⑦尤嗜经史典籍。他读书不是一般的读,而是刻苦钻研,口诵手批,入木三分。还用各种版本进行校勘,详征博考,探求源流,经他亲自校勘重版的经史就有几十种。他又喜购书,“每见异书,必倾赀购之,以至质衣以偿”。⑧祖上遗留、他人赠购的不算,仅他亲自购置的图书就有五千余卷。其藏书处名“江上云林阁”,又曰“二水山房”,藏书7万卷,为安徽之冠。⑨为倡儒学,他首倡捐修望江文庙大成殿。教授知识渊博,于古钱研究却是中年以后的事。为求提高,他与当时的名泉家江秋史等相往过从,虽年岁比他们都长,却不耻下问,虚心讨教,加之博览群书,为他后来著述《古今钱略》打下了深厚基础。
  (三)献身泉学,贫贱不移。教授虽中年才涉足泉学,但一经入门,便全身心地投入,苦心求索,贫贱不移,表现了一种可贵的献身精神。他不袭学者、教授之虚荣,常年携一囊,行于街市、乡野,四处求购,寻师访友,虽隆冬盛暑长年不辍。他不仅锐意蓄泉,尤注重搜求泉学史料,并利用丰富的藏书,潜心钻研,详加考证,先生志趣高洁,又善扶贫助弱。晚年先生已钱财殆尽,但献身泉学矢志不移,他倾其家当,又购置了大量的钱币实物和资料,呕心沥血,笔耕手拓,常常废寝忘食,终于勒成《古今钱略》34卷。由于该书卷帙繁多,成稿之时已是嘉庆十四年(1809年),因无力付梓,搁置家中多年,后竟致书稿遗失。直至成稿68年后的光绪三年(1877年),其曾孙豹岑(时为荆州中丞)始于同邑一方姓家中访得其全稿,以二百金赎归。由当时名泉家杨惺吾、饶登秩两先生校勘并监印,归安姚觐元作新跋,大雷岸“经锄堂”精印,而成为清末民初近六十年内通行之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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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先生案前书一座右铭:“交耐久朋,无欺心语,作有益事,读未见书。”这正是他一生为人的真实写照。他的同科进士姚文田在其墓志铭中写道:“……钱之癖,非和峤俦;书之谣,与皇甫侔。贯穿古今穷源流,山经海志皆搜求。学海博涉内行修,一时贤士从之游。力敦任恤戎薄谕,涵育后代储薪槱。斯人一逝归山丘,典型衰谢谁复留!我为铭之藏墓幽,令名奕奕垂千秋。”⑩足见对倪模评价之高。
  倪教授逝世已近170周年了,但他的《古今钱略》和他那种清风高洁的志趣、勤奋严谨的学风、执著追求的献身精神,将永远成为激励我等后学者不断进取的楷模。
  注释:
  ①③丁福保:《凤阳府教授倪迂存先生别传》。
  ②饶登秩:《古欢斋》。
  ④⑦⑩姚文田:《倪迂存先生墓志铭》。
  ⑤⑥⑧《望江县志·倪模略传》。
  ⑨《中国人名辞典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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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8钱币学家李佐贤
 李佐贤、字仲敏、号竹朋、山东利津县人。生于嘉庆十二年(1807年),卒于光绪二年(1876年)。道光进士,官翰林院编修,汀州知府,又是钱学家、金石学家、鉴赏家。编著有《古泉汇》、《书画鉴影》、《石泉书屋类稿》等,尤以《古泉汇》著称于世。
  李佐贤于弱冠即爱好古币,原居乡里,囿于一隅,见闻未广,道光八年(1828年),中解元后,游学于济洛、邹滕、京都之间,随地访求古币及有关学问。道光十五年(1838年),中进士,选为庶吉士,道光十八年,加科散馆,授翰林院编修,于国史馆有机会阅读抄录了大量的古籍。鲍康在《观古阁丛稿》中说:“李竹朋久居京师,借抄《永乐大典》中关于古泉一门,颇为详备”。为后来研究古币、金石、书画,集累了大量的文字资料。
  李佐贤居国史馆九年之多,虽公事纷繁,但在公余,常到街市、厂肆浏览购买古籍、文物。当时,北京的琉璃厂、海王村是他经常出入的地方。每遇珍品,常节衣缩食,不惜重金购买,丰富了收藏,开阔了视野。他的同窗好友张铨对其长期备尝艰辛地专心收集古币、金石、书画十分钦佩444,曾赠诗曰:
  敝衣淡食心自欲,海王村里觅古籍。
  收藏切磋几十载,泉汇画影成巨著。
  李佐贤为官后,宦游京都各地,与海内同好鲍康、刘喜海、陈介祺、吴式芬、吕尧仙等结为金石之盟,对所得古币,金石书画,以实物或拓片相投赠。他在《观古阁泉续说》和一些信札中,真实地记录了他们结盟金石、切磋考据之学的情形:“致刘燕庭观察:聚首都门,时令教益……都市近鲜古泉,数月来未得异品,惟得一‘蒲板币’尚属精好,仅将拓墨呈览。又忆‘太和五铢’、‘直百五铢’尊处颇多,倘肯分惠数枚更佳,尊处所缺各品亦望开示,倘都门物色有获当寄呈”。“复陈受卿京师:敝藏古物无多,兹将精拓五十种寄奉请鉴,业已倾筐倒箧,仍撮土无增于太华,细流无益于江海耳”。之后,陈介祺则以“孝建四铢”拓本一册寄李佐贤。

  李佐贤每得古泉,随时分类嵌置板上,装套如书,极为珍视。每有余暇,常把来摩挲玩味,其时古色古香流溢于几砚之间,其乐无比。他几十年坚持不懈,广泛搜集,日积月累,收藏了大量古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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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咸丰三年,李佐贤辞官归里,咸丰七年复居京都,他把主要精力集中在古钱币的整理上,咸丰九年,开始编著《古泉汇》。他于治学十分勤奋严谨。终日身处陋室,摭拾资料,整理拓片,注释文字,每遇新异必偕同好反复验证。杨恺令在《鲍子年先生传》中说:“李竹朋与子年,编拓四五千品,暇则断其时代先后,证其笔画之异同,辨其面轮背廓,剖其微厘,至忘晷刻”。对所载之泉尤为审慎,鲍康在《观古阁丛稿》中写道:“竹朋对所载古泉,慎之又慎,仅见拓本,未经审定原泉者不载”。
   
  李佐贤癖泉数十载,于刀布从不臆断年代,亦不强分先后,常为一泉之划代,辨其真赝与同好争论不休。同治癸酉元月,陈介祺欲订泉汇,以手评稿寄之,有些看法竹朋不能悉从,与之辩论不休,直至分写于册中。
  同治三年(1864年)《古泉汇》编辑成书。鲍康作序并跋,胡士查工书,张铨题词。此书历经三十七年之多,凝聚了李佐贤毕生心血。全书共64卷,17册,集钱学著作之大成。收古钱拓本6000余种,钱范75枚。分元、亨、利、贞四集。元集大布,亨集大刀,利集圆钱,贞集异泉杂品,该书对春秋战国时繁多的刀、布首次加以考校分类;著录农民军及地方割据势力的钱币;兼收受中国钱法影响的日本、朝鲜、越南历朝钱币;将钱范及钱母列入钱谱中。其中不少钱币是旧史籍中所未载者。《古泉汇》着重记述了钱币的出处,铸造方法和文字变化及流通手段。
  同治十二年(1873年)李佐贤与鲍康同辑《续泉汇》十六卷,补九百八十四品。随之又辑成《观古阁续泉说》,补鲍康《观古阁泉说》之未备,续说三十余篇,记述了钱币收藏研究的情况。
  《古泉汇》是我国钱币学史上的一部巨著。它集录了从春秋战国到明代流通的各种钱币近6000种,钱范75个,其中不少是过去史籍未载者。《古泉汇》着重记述了古钱币的铸造和文字的变化,是研究古钱学的重要资料。
  《古泉汇》刊行已百余年,部分手稿存利津县文物管理所,其刻板早已散佚,李氏之旧泉现存辽宁省博物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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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清代名泉家江德量
  清代乾、嘉年间,是我国钱币学初盛时期,一时名泉家辈出,如翁宜泉、宋芝山、初尚龄、倪模……,但与其齐名的江德量却因英年天折,著作佚散,知之者甚少。在其逝世200周年之际,作小文以纪之。
  江德量(1752-1793年),字成嘉,又字量殊,号秋史。生于江都(扬州),原籍安徽歙县江村。其父江恂,乾隆拔贡,宰清泉县,署安徽兵备道,外徽州府知府。为官清廉,有政声,好金石文字,工诗书绘画。其伯父江昱,通声音训话之学。德量少承家学,自幼勤奋好学,孜孜不倦。及长,励志肄经,其学益进。乾隆丁酉拔贡生,巳亥举人,庚子(1780年)以进士第二(榜眼)及第,28岁被授于翰林院编修。出为顺天乡试同考官,迁江西道监察御史,转掌通御史。乾隆五十八年(1793年),北行忽染疾,遽率!年仅42岁!
  先生广间多识,博通掌故,临事敏捷。人有所咨询,口立断,洞见始终,又熟知吏治,深湛谨密,于刑狱、河渠、漕运、灾赈、损益等均能分端讲习,以备施用,久于其道者亦拱手谢不及。为人性情浑融,不妄取予。公事之余,每闭门以文籍自娱。固承其父衣钵,自幼喜收碑版金石书画,绘画以花卉见长,效北宋体法;工八分书,所书《武成王庙碑》,为世所重。但所尤好者古钱也,悉心搜罗,常年不懈。将所得之历代刀布泉币,分藏于两只特制的半月形楠木箱,置于书房。并大量集录古泉典籍史料,悉心研究,详加考证。与当时的名泉家翁、初、宋、倪等过从甚密,常相切磋。由于他精于小学,故在古钱释文方面多有建树。如对明(刀)、藿人(小布)、蔺、两甾等均有所论证。
  江秋史是我国清代最早著书的名泉家,他用毕生心血著成《钱谱》24卷,《古泉志》30卷,还有《广雅疏》等,皆因谢世过早而未刊行。凤阳府学教授倪迂存在其《古今钱略》中列了《钱谱》的卷目,并介绍说:该《钱谱》不仅有图拓,且多附考据论证。其卷一为“国朝钱”,卷二至卷五为“古刀布”,卷六至卷十七为周至明“历代钱”,卷十八为“奇品”,卷十九“杂品”,卷二十“厌胜”,卷二十一“伪品”,卷二十二“外国”,卷二十三“洋钱”,卷二十四“钱范并钞”。倪模曾于壬子(1792年)借阅《钱谱》手稿数月,并录其大略。倪氏后来完成的巨著《古今钱略》34卷,吸收了不少江秋史的研究成果。彭信威先生在其《中国货币史》中说:该《钱谱》“除了一些正确的释文外,还把钱同农具联系起来,这是难得的。当然释文方面也有错误,而且也收罗一些假钱,但我们不能苛求古人。《钱谱》中有“外国”、“洋钱”二卷,这是中国人著录外国钱币最早的。江左下工在其《江秋史别传》中也列了《钱谱》的卷目,并说:“是书各拓本图,间加考据,议论精当,其泛常之品则无论断。殒后,其稿为晋人宋芝山携去,交山东初颐园中丞代为授梓,其后阅十余年,有颐园之弟号渭园者所著《吉金所见录》出版矣。而江氏之书遂不传于世,岂不惜哉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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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泉家袁寒云轶闻二三事
 在《钱币学家方地山轶闻》一文中(见今年第一期《中国钱币》),曾涉及袁寒云与方地山之轶闻。兹就涉猎所及,摭录寒云学艺方面轶闻二三事,或可稍补近世泉坛掌故。在谈到正题之前,对其身世略作简介如下:
  袁克文(1890—1931年),字豹岑,一字抱存,号寒云,系袁世凯次子,河南项城人。自幼聪慧异常,六岁学识字,七岁读经史,十岁习为文章,一十有五能诗赋,少有神童之称。年十八以荫生授法部员外郎,这是他一生中惟一任过的官职。以其早熟,富有才华,在1906至1908年随父居津沽时,便从老辈罗瘿公、吴彦复、方地山诸名士游。复以家教熏染,自少时就与古器物、词翰结下不了缘。及至宣统即帝位,世凯被罢官归河南乡居,寒云随之弃官回洹上。其后,寒云弃绝仕途,以贵公子蹉跎放荡著称,要以诗文酒会终其后半生。实则在他短促的一生中,固有消极的一面,而勤于著述乃是更为主要者,留下大量著作,内中不乏文情并茂之作,尤以对古物著录及其研究文章,具有参考价值。摘其可为谈助者介绍一二。
多才多艺的“皇二子”
  对袁寒云为人为学影响之大的,无如他的老师方地山了。地山才气横溢,素有江都才子之称。举凡诗词书画和鉴古诸事无所不通,晚来以善作对联名重一时。寒云直承师学,敏学强记,大有出蓝之誉。在他出仕之前,便以文采华赡、擅长声律见称于父执辈。1914年,由易实甫选定其少作,刊为《寒云诗集》三卷行世。倚声之作不少,但不自爱惜,生前未能印出。直至殁后多年,始由张伯驹等人辑为《洹上词》付诸油印。地山善制联语,有联圣之称。寒云亦长于此道,所作甚多,有联贤之谓。寒云又雅嗜京剧、昆曲,为京津名票。不但精通戏剧理论,写过评戏文章,又能粉墨登场。曾与欧阳予倩、梅兰芳、马连良、俞振飞等人同台演出,论者评为字正腔圆,不让名伶。关于他演戏的故事,新近故去的掌故学家郑逸梅老先生在《袁寒云的一生》一文中,有一小段生动的记述:
  (寒云)又演《惨睹》,饰建文帝,影载《游戏新报》。范君博题诗其上云:“有脚不踏河北尘,此身即是建文身。闲僧满腹兴亡史,自谱宫商唱与人”。他演该剧,触及自己身世,沉郁苍凉,回肠荡气。方地山听之,为之潸然下涕。
  文中“触及自己身世”之谓,乃指与其兄袁克定有矛盾。当袁世凯称帝,改元洪宪,忽有疑寒云谋建储者。寒云乃恳请其父依清制,授为皇二子以释疑。当洪宪之际,寒云肆力购求宋版书,所得书加钤“皇二子印”,借此自晦以避祸。他们兄弟之间有难言之隐。寒云自比陈思王,一则认为才华足与曹子建相埒,二则煮豆相煎同于子桓之迫害。两人不相来往。后来寒云病殁,有黄峙青其人哀挽诗云:“风流不作帝王子,更比陈思胜一筹”。我在四十年前,买到过一厚册石印本《友林乙稿》,书本宽大,染黄纸精印,骤视之与宋本无异,乃寒云督造之书。记得此书有“皇二子印”印识,何种印文则不复记忆。往昔在古钱家骆泽民先生处,见到一枚“招纳信宝”钱拓,钤有“皇二子”椭圆形圆朱文印一方,当是寒云遗物。此印写刻甚精,与名画家溥儒常用印“旧王孙”适相媲美。兹是此二印背景不同,但印语皆贴切印主身份,体现出名士派的气味,与那些印文故作狂态者大不相同也。

 关于寒云为人,昔时曾叩问过周叔弢丈。略谓:寒云学识宽,多才艺,设使分予众人,足可使多人名家。又称他赋性质直,疏于防小人,一语投契,便信之不疑,往往受人捉弄云。


[ 本帖最后由 朱雀 于 2008-2-27 16:10 编辑 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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勤于致力古钱币研究
  寒云不仅长于文艺,而致力于学术方面更为宽广,主要从事善本书和金石书画考证,精鉴赏,富收藏,成就昭然。先后所得宋本书29种116册,自署“皕宋书藏”,坐拥书城,有直驾黄丕烈‘百宋一廛’之上意。得宋刻巾箱本《周易》、《尚书》、《毛诗》、《礼记》、《周礼》、《孝经》、《论语》、《孟子》,辟八经室储之。著有宋本书提要书稿,后由周叔弢先生为之刊出,题为《寒云手写所藏宋本提要廿九种》。举此数事略可知其于古籍版本学之造诣。他在收藏书画名迹和古器物,亦颇有所得,并勤于考证张之。就其研究功力深,发表论著多,则要算古代钱币之属。
  他对古钱币发生兴趣,始于光绪末年,受方地山影响。著意于集藏和研究古币,乃起于袁世凯帝制自为期间,可能与表明无争取立储之意不无关系。从他公开发表的所藏钱而言,多属中等以上的名誉品。如郢爰金钣、文信、一刀平五千、大泉二千、郭记面牌、宣和元宝小平银钱、准五百文省铜銙牌、阜昌元宝小平和高昌吉利等钱,皆不可猝得之品,由此见其泉学之深。其言泉文章,多数是刊载在上海《晶报》、《半月》等杂志,《古泉杂诗》数十首则在《小京报》上连载。这些说泉诗文,多是在民国十年前后发表。其中在杂志上连载的专著有《泉简甲编》一卷、《古逸币志》、《泉摭》、《述货》等,均未出过单行本,见到的都是剪报本。他的谈泉文字短小精致,多属标榜师友间藏泉之作,以文词雅洁、富有知识性趣味性见胜,一时颇得时誉。其藏泉又不囿于中国古制,外国金银币兼收并求,事见《寒云日记》中。又选取自藏的外国金银货币二百余品,每纸均以精楷亲加题注,装拓为四册,名为《世界古今货币一斑》。共装拓两部,一自存,一让人。往承周叔弢丈见告,寒云赠给他泉谱四册,已连同其他善本书捐赠给天津图书馆。当时未能详细叩问书的内容,不知是否即《世界古今货币一斑》一书?
  二十年代中,东南一带的泉币学家云集上海,一时甚为活跃,寒云是中坚分子之一。1926年,张叔驯在上海创办古泉学社,由程文龙董理其事,寒云和罗振玉、董康、宝熙、陈敬弟、周德馨、陶洙、方尔谦、张丹斧、宣哲、刘体智等皆其社中人,都是知名人士。1927年之后,寒云似乎未再发表过泉文,可能和他后来的坎坷际遇有关系。以至后来鬻字为生,晚年穷愁潦倒,于1931年3月22日病逝在天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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寒云的书学画艺
  寒云身后留下来的除了论泉等文章外,要算他的书法作品和画迹为识者称重。他曾经在天津和上海报刊上揭示笔单,公开卖字卖画,留存下来的字幅较多,画件则殊少。
  寒云初习颜平原书法,继则博览唐宋名迹,而得益于金石牌版为多。其在学书上,是广益多师,学而善变,年方二十已形成自家书法风格。篆隶真草诸体,无不精通。笔者见藏寒云书法真迹精品,无虑数十件之多,皆是正书作品,篆书绝少,隶书亦不多见。往闻陈巨来藏有寒云篆书长联和隶书横幅各一事,他家则未之见。长篇巨制珍品,则要推寒云手写本《寒云日记》,惜原本久已不知流落何所,现在所能见到的只有刘少岩在1936年按原大影印两册本《寒云日记》。这一朱墨套印本,天地头阔大,纸印精美,如今已成为罕见珍本了。这里发表的一开袁寒云题曹印书件,原是古籍版本专家潘景郑(承弼)师珍藏品,后知我集泉家书札,特为见赐者。此件是寒云二十岁时手题,篇名《魏曹铜印》,文词洗练,书法妩媚。内容有关史事,特录下:
   
  ,操子。李姬生。奉从叔父绍后,建安二十二年封郿侯。二十三年薨。黄初二年追晋爵,谥曰戴公。是印出土安阳西山中,农人持以贻余者。宣统三年,袁克文。
  案:曹封爵事,见《三国志》卷二十《郿戴公子整》。唯今本《三国志》作整。印证此出土印文,可见作是。此之所以为金石证史之谓。寒云宝爱此印,随身携带,为心宠之法物之一。后因求张丹斧所藏汉熹平元年朱书瓶,一度质于丹斧处。郑逸梅先生在其《袁寒云的一生》、《辛丙秘苑之纠纷》二文中,记此印抵押事甚详。
  至于袁寒云的绘画作品,更为少见。我在六十年代初,在上海广东路文物商店见到一张寒云所写彩色山水便面,当时订价两三元。正要付钱之际,这时彭信威先生从外边进来,见到此画便说他买这幅便面。由于我与彭先生是初识,这是第二次会面,不便争购,就由他买去了。此画笔墨甚精,构图简练,给人以清悠淡远的感觉。前些年,彭先生夫人韩绮芸同志来广州。我问到此画,她说有印象,可能还在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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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1清陈介祺监拓“齐法化”范墨本概述
    寒斋藏有清代著名金石家陈介祺监拓其“千化范室”所藏“齐法化”范墨本四册,册末标有陈氏亲笔篆书第十三册、第十四册、第十五册、第十六册的字迹。册面高32、宽22厘米,淡青色发笺纸装皮。册内除前后衬页外,均为“齐法化”范拓片,计162件。这是我在四十年代收得的散帙,同时买到陈氏监拓秦诏瓦量文字墨本一册,亦极精致。姑按全帙二十册推算,当装有化范墨本800件以上,符合“千化范室”之称号。几经劫乱,得以倖存下来的162件“齐法化”范墨本,于今看来亦属洋洋大观了。
  这批“齐法化”范墨本,系用旧制极薄的六吉棉连纸所拓,扑墨极精。每范分拓面背于一纸的正反两页。正面右上方钤有陈氏写的“沙”字朱印,以示其为沙质砖范;右下方钤有陈氏的两方印章,白文的有“簠斋”、“千化范室”、“齐东陶父”、“海滨病史”、“古陶主人”、“十钟主人”、“万印楼”、“簠斋藏古”、“三代古陶轩”、“宝康瓠室”、“古瓦量斋”、“秦铁权斋”、“收秦燔所不及”、“有周陶正之后”、“秦前文字之语”、“文字之福”等,朱文的有“千化范室”、“三代化范之室”、“秦诏瓦量之斋”、“平生有三代文字之好”、“半生林下田间”等,为翁大年、王石经二家所刊。这批墨本拓工精美,当出于陈氏所养拓工姚公符之手(参证于《吴愙斋尺牍》),实属珍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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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陈介祺生于清嘉庆十八年癸酉,卒于光绪十年甲申(1813-1884年),字寿卿,号簠斋,晚号海滨病史、齐东陶父、十钟主人等,山东潍县人,嗜金石,富收藏,精于鉴别,平生搜集三代鼎彝、陶器,秦汉玺印、诏版,魏晋造象等古器物既精且伙,以所藏西周重器毛公鼎(今存台北故宫博物院)和十钟(已流入日本)称著于世,所蓄古印近万、化范逾千。从目前资料看,“齐法化”范绝大多数出土于齐故地临淄地区,陈介祺身处潍县,收得大量刀范,自然是很方便的。故额其居曰“万印楼”、“千化范室”。陈氏讲求墨拓之法,别具心裁,撰有《簠斋传古别录》一卷授之,其监拓之墨本,精妙绝伦,举世罕比,至今视为墨林珍品。陈介祺之契友吴大澂(1835-1902),字清卿,号愙斋,江苏吴县人,亦雅好金石,收集古器,研究文字,撰有《说文古籀补》,曾以先秦文字写《孝经》、《论语》等书。吴氏对陈家器物及墨本赞不绝口,在致陈介祺的一批信札中述及:“三代彝器之富,鉴别之精,无过长者。拓本之工,亦从古所未有,先秦文字及周玺、汉印、泥封、秦汉瓦当毕萃于尊斋,不可不精刻之以传不朽”(引自《吴愙斋尺牍·卷二》清光绪元年乙亥十二月三日信札)。又云:“古玺五、银玺一极佳,拓亦至精无上。齐法化二范, 六化范石,六化、四化残范,皆海内瑰宝。窃谓三代泉刀、刀币范宜附彝器款识之末,此古今有数之品,即墨拓亦极可贵……如尊藏各拓,空前绝后,二三同好外,知者绝少。唯大澂好之最笃,得有重份亦不轻与人”(引自《吴愙斋尺牍·卷二》清光绪二年丙子七月十二日篆书信札之第三、四页)。“藏器之精,纸墨之良,前无古人,后无来者,然非好之真,不知拓之贵,亦不知精拓之难”。吴氏偿付求墨本之银所费不赀,曾谓:“前月子振兄处有购铁回潍之便,托带《长安获古编》稿本一部,秦铜权拓一纸,又银五十两,以四十缴古刀拓价,所余十金,可否属姚公符精拓毛公鼎一份,其文可作逸周书读。大澂仅得一不全本,梦想十年,不知终惠教之否也”(引自《吴愙斋尺牍·卷四》清光绪五年己卯六月八日信札)。从引文中得以看出光绪五年(1879年)吴大澂花费四十两纹银,以付古刀拓价,其墨本之昂贵可知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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